前几年的事了,和东哥认识。
东哥是厂里煮饭的,后来经老板介绍,才知道是另一个老板的老爸。也没见过他有老伴。
黑黑的脸,黑黑皱皱的手,圆圆的脸蛋,圆圆的身体,结实,朴实,农民样。60多岁。
有两儿子,大的是老板,小的是厂长。大的花天酒地,心高气傲,两儿子都孝顺。不差钱花,可东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每天去买菜回来做两餐,四十多人的伙食就他一人做。
东哥喜欢斜着站在门口,一只脚弯起来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斜着脸看着过往的人笑,记住名字的还要打招呼。可爱的小老头。都住厂里,东哥喜欢和我们掺在一起赌钱,金花啊,麻将啊,斗地主啊,没有一样不喜欢的,没有一样不输钱的,因为不精,加上运气普通。有东哥的场合总是很热闹,我们七八个人站着围着桌子打金花。个个情绪高涨,特别是东哥,一拿到好牌就激动得很,声音也大起来,总是被人捉住底细。打完了,我问东哥说,输还是赢了,她总是用家乡话说,输了几十块,就有人开玩笑说,你们赢了东哥的钱,晚上菜里没肉啦。他要赢了几十块他就数一下钱,说不来了,不来了,然后去了不够五分钟又回来,我们就叫东哥来啊,他说不来不来,就站在门口那里得意的笑着看我们玩。过了一会他就凑过来了,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还要帮人家看牌,我想是手痒得很呢。等不了多久,东哥自己会说,多发一副。糟糕,没多久就把那赢的几十块输了,还倒贴老本,那时他就真的不来了,灰溜溜的走了。
停电的时候老板就招呼我们打麻将,东哥有空的话也要来参加。东哥总是慢悠悠的,有时候人家打的他要碰,在那里思考,我们都没催他,有时候看他在思考的样子,可过一会还没动静,我们就叫他,他象醒过来一样说:到我了。我们在那里笑的,真琢磨不透他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有时候。有一次我们打的广东麻将,东哥碰了个九条,等会他又摸了个九条,他拿在手上看看就打出去了,下家摸牌,站在他背后的亲戚就问他说怎么不杠呢,他才想起来,就说要杠,就让他杠一下,谁知道他杠了被人家抢杠,他气得不得了,骂他的亲戚说,我明明不杠的,你还叫我杠。我们在那里笑得抱肚子。
以东哥的条件完全可以无忧的享受晚年,可他没有,我也没问过这样的事。只是觉得在一起总是没有拘束感。他就象个孩子表达自己心里的东西,自由的思想做自己想做的事,不注形式。
后来有一天没见东哥,奇怪,我问也没人知道,过了几天我才知道东哥住院了,做肝移植。等东哥出院回来,他还是要做饭,可是身体明显虚了,老板找了一个人帮他一起做。精神好的时候还站在门口摆那个招牌姿势,精神不好的时候就看着天,满脸茫然,好像在想什么,我想可能是和那边的人在对话了 。
后来我离开了那家工厂,过了段时日,我在路上遇到了东哥。东哥明显的老了,动作也迟缓了好多。看到我,好像有点开心,我和东哥聊了一会就走了。走的时候看到东哥转过身来。我等会回头看,东哥正慢慢的往厂里的方向走去。
最后见东哥就是这样了,他的那个回首我总是难忘怀,一个暮年之人想挽留一点光阴,就像一个知道生命的日子屈指可数的人,想重温生命有意义的事。
想想人就是这样而已了,一个暮年的人保持一颗童心,那么坦然,还有什么放不下的。


